赫连烈目光平静而直接地落在她脸上:
“在这里,活下去,保护自己、保护想保护的人,就是最大的体统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你昨日用晚膳时,撕羊肉撕得很利落,喝马奶酒也很痛快。”
赫连烈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点点,“我觉得那样很好。做你自己就很好。”
他说完,便拿起狼裘披上,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“走吧,该用早膳了。”
燕昭站在原地,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,握刀的手慢慢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心头那块压了三年的冰,在漠北炽烈的朝阳下,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早膳摆在王帐外的空地上,铺着毡毯,食物简单却实在:大块的烤羊肉、奶皮子、黍米粥、还有新挤的马奶。
一顿早膳吃完,燕昭面前的盘子空了,嘴角甚至不小心沾了一点油渍。
她抬手想用袖子去擦,中途却停下,看向赫连烈。
赫连烈正好放下木碗,目光扫过她的嘴角,非但没有不悦,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顺手将一块干净的粗布递给她。
“以后在王庭,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,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”
他站起身,“那些让你不自在的礼仪,在这里用不上,也不必再用。”
当天下午,赫连烈带她去骑马。
漠北的马高大健壮,性子也烈。赫连烈为她选了一匹相对温顺的枣红色母马,亲自检查了马鞍缰绳,才扶她上去。
“抓紧缰绳,脚踩稳马镫。身体放松,跟着马的节奏。”
他牵着马,慢慢在场中走着,“别怕,它感觉得到。”
燕昭起初紧张,背脊挺得笔直。
赫连烈也不急,就牵着马慢慢走,偶尔说一两句要领。
渐渐地,她找到了平衡,身体不再僵硬。
“试着让它小跑。”赫连烈松开手,拍了拍马脖子。
马儿听话地加快了步伐。风拂过面颊,带着草原的气息,视野随着马的起伏而开阔晃动。起初的慌乱过去后,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攫住了她。
她忍不住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不是害怕,而是畅快。
赫连烈骑着他的黑马跟在一旁,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,守护的姿态无声而坚定。
夜幕降临,王庭点燃了篝火。
赫连烈将一碗温好的马奶酒递给她。
燕昭接过,喝了一口。酒味不浓,带着奶香,暖意从喉间流入胃里,再蔓延到四肢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赫连烈轮廓分明的侧脸,也映照着周围一张张质朴快乐的面孔。
喧闹声中,燕昭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奢侈的安宁。
“赫连烈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?”他侧头看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谢什么?谢他教她武功?谢他给她自由?谢他……让她能做自己?
或许都有。
赫连烈看了她片刻,转回头,目光重新投向跳跃的火焰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在这片草原上,你只需遵从自己的心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我觉得,你本来的样子,就很好。”
燕昭低下头,借着火光的阴影,掩住了微微发烫的眼眶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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