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一散,那根须刚伸过来,最前面的使君子突然抖了一下,果子上“咔”裂开一条缝,接着飞快缩回去,停在半空轻轻响:“它……还活着,但说不出话。”另外四个马上靠拢,贴着地滚到我身后几米远,不再往前,也不说话。
我抬手,队伍立刻停下。袖口银线一动,一根细墨丝从指尖伸出,碰了碰前面黑影的一节断根。墨丝一碰到皮,猛地乱抖,灰黑色顺着丝往上冲。我赶紧收回,发现丝尾已经全黑了。眼睛里闪过的古籍文字慢慢消失,像合上一本书。我说:“黑气进脉了,药性快没了。”
地黄坐在路中间,七节根茎断了,弯着身子像烧焦的炭,斗篷破烂,边上挂着干药渣。他不动,不说话,连喘气都看不出来。可我们站了一会儿,周围残留的银线光就变暗了,像是被吸走了亮。使君子身上的金光也弱了,果子往下沉,贴紧地面,不敢乱动。
我蹲下,手指插进土里,一圈淡墨纹散开,想试试能不能让他体内的药灵有反应。地底的经络影子微微晃,好像有点回应,又好像没有。只有他头上最短那根须,轻轻抽了一下,像被困住的魂在挣扎,出不来。
我站起来,右手按左腕,感觉银线震动——比刚才更弱了。前面路深处还是浓雾,看不到城。但我知道,连地黄这种厉害的精魂都倒在这儿,半夏城撑不了多久。
使君子没催我,也没去探路。他们聚在一起,浮在空中,连滚都不滚了。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重,混着黑气的臭味,堵在喉咙,很难受。
我看着地黄的背,没说救他,也没走。多待一秒,路崩得更快;可要是不管他,主脉迟早被黑气吃光。最后我说:“绕路,护住主脉。”
话一出口,五个使君子转向右边,准备从墙边断口过去。可我的脚没动。眼睛看着地黄肩膀后面,那里本该有光,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手腕上的银线轻轻颤,像快灭的火苗,在黑里一闪一闪。
这时,第一个使君子正要钻进裂缝,忽然停住。地黄那根须,又动了。
这次不是轻轻抖,而是慢但有力地动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,手指再压进地面,墨纹悄悄扩散,和地底残存的经络有了点微弱的联系。一瞬间,我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:一条断脉在流黑血,深处有一点光,很弱,却还在跳。
使君子也感觉到了,转过身重新对着地黄,果子泛起金光,像在等命令,又像在守着他。
我没急着动手。这里黑气太多,一不小心就会传染。但如果还有希望,就不能放弃。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按在胸前银线交叉的地方,慢慢调动剩下的清脉之力。一丝白光从手腕流出,顺着墨丝再次伸向地黄的断根。
白光刚碰到伤口,整条路突然轻轻晃,像地下有人叹气。地黄身体没动,但他头上那根须,慢慢抬了起来,像一只瞎眼,在黑里找光的方向。
雾还没散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事,已经开始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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