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小姐,安宁侯在狱中求见。”
第二日天刚亮,大理寺的人就到了侯府。
我正给母亲重新上香。
周鹤宁躺在软榻上,听见这话,立刻撑起身。
“姐姐,你别去。”
我把香插好。
“要去。”
“有些话,他憋了一夜,再不说会疯。”
大理寺牢房阴冷,周伯庸坐在正中间。
他见到我,立刻扑到木栏边。
“令仪,父亲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母亲的事,是阮氏做的。”
“我只是被她迷了心窍。”
我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。
“父亲昨晚骂我的时候,可不像被迷了心窍。”
周伯庸咽了咽口水。
“我那是怕。”
“怕侯府落到你手里,怕旁支笑话。”
“你是姑娘,迟早要嫁出去,侯府总不能交给外姓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选周锦安。”
“一个听话的儿子,一个能让你继续拿母亲产业填亏空的傀儡。”
周伯庸脸色僵住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我从袖中取出半块铜牌。
“母亲血书里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当年你私吞北境军粮,差点被斩。”
“是母亲拿沈氏漕运补上缺口。”
“可你不知足。”
周伯庸瘫坐在地。
“我只是想让侯府更上一层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靠杀妻?”
他捂住脸,忽然哭了。
“令仪,救我。”
“我不能死。”
“我若死了,你和鹤宁要背上弑父的名声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
“我不会弑父。”
他眼里刚升起希望,我又接着说:
“我,不会。”
周伯庸愣住。
我站起身。
“阮明枝已招供。”
“周锦安也招了。”
“宗人府那位大人说,你给了他三千两银票,让他替你宣假遗命。”
周伯庸扑过来,额头撞在木栏上。
“那逆子招了?”
“他怎么敢!”
我淡淡开口。
“他当然敢。”
“你昨夜在灵堂说药是阮明枝买的,与自己无关。”
“他听见了。”
周伯庸张了张嘴,彻底说不出话。
我离开牢房前,他在身后嘶声喊:
“令仪,我是你爹!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我爹,早就死了。”
三日后,大理寺结案。
周伯庸谋害宁嘉县主,侵吞军粮,伪造遗命,夺爵下狱,秋后问斩。
阮明枝下毒害人,证据确凿,同判斩刑。
周锦安知情不报,协助藏药,冒认嫡脉,杖责后流放岭南。
临行那日,他跪在囚车里冲我磕头。
“姐姐,我错了。”
“你给我一件厚衣裳吧。”
“岭南瘴气重,我会死的。”
我站在侯府门前,看着他冻得发青的脸。
那日周鹤宁跪在雪地里,也是这副模样。
我让疏月拿来一个钱袋。
周锦安眼睛亮了。
“姐姐,我就知道你心软。”
我把钱袋扔进囚车。
里面滚出十两碎银。
“当初父亲给我和鹤宁的。”
“如今给你,正好。”
周锦安脸上的血色褪尽。
“周令仪,你好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比不上你们。”
囚车走远时,阮明枝还在骂周伯庸。
周伯庸隔着另一辆囚车骂她。
两人骂到最后,又一起骂周锦安不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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