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整个安置点安静得可怕。
摄像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
女记者的手都在抖,话筒差点拿不稳。
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在拍视频。
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面,脸色白得像纸,浑身在发抖。
她妈妈站在她旁边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,然后变成了恐惧。
“关掉!关掉!”
她妈妈冲过来,伸手去挡摄像机,“谁让你们拍的?谁让你们乱说的?我要告你们!”
女记者护住摄像机:“这位女士,我们有采访权,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们。”
“我女儿不是那样的!是你们乱说!是那个姜禾乱说!”
林晚的妈妈转过头,死死盯着我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“姜禾,你为什么要害林晚?她跟你有什么仇?你非要这样毁她?”
“毁她?”我看着她,“阿姨,方琳的妈妈现在还在哭,您听见了吗?”
远处,方琳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,像某种动物的哀鸣,低沉,绝望,让人头皮发麻。
林晚妈妈的脸色变了。
“您女儿带头下水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方琳会死?”
“她只是”
“只是什么?只是不懂事?只是年轻?只是判断失误?”
我走近一步。
“那些同学也都只有十八岁。”
“他们的人生还没开始,就结束了。”
“您女儿呢?”
“她好好的站在这里,胳膊上蹭破了一点皮,就包了那么大一圈纱布。”
“您关心过那些失联的同学吗?”
林晚妈妈后退了一步。
“您没有。”
“因为您忙着给您女儿找关系,忙着甩锅,忙着想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。”
“同学们的命,在您眼里,不值钱。”
林晚妈妈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晚站在她身后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周围的家长们开始议论。
“就是她女儿带头下的水?”
“听说她家有关系,想压这件事?”
“二十多条人命啊,就这么没了,还想压?”
“不能放过她,必须让她负责任!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,把林晚和她妈妈围在中间。
林晚的妈妈慌了,拉着林晚想往外走,但人太多,根本走不出去。
“让开!都让开!我要报警了!”
“报啊,警察来了正好,把事情说清楚!”
“对,让警察来评评理,到底谁的责任!”
林晚的妈妈掏出手机,手抖得按不准号码。
林晚站在她旁边,突然抬起头,穿过人群,看向我。
那双眼睛里的表情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是恨。
纯粹的,赤裸裸的,不加掩饰的恨。
她觉得是我毁了她。
她觉得是我把这件事闹大的。
她觉得是我害她变成这样的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真正毁了她的人,是她自己。
我在人群外面,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,我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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